文化名人访谈丨马伯庸:从《风起陇西》到《长     DATE: 2019-12-14 13:34

马伯庸,作家,人民文学奖、朱自清散文奖、银河奖得主。作品涵盖历史、玄幻、推理、悬疑、科幻等多个类型。已出版长篇小说《七侯笔录》《龙与地下铁》《风起陇西》等9部,短篇小说集《我读书少,你可别骗我》《三国配角演义》等4部,累计创作中短篇小说50部以上,杂文散文200余篇,网络金句无数。《长安十二时辰》《古董局中局》《三国机密》等多部作品被改编为影视作品,大获好评。首部历史纪实作品《显微镜下的大明》上市两个月销量逾20万。十余部作品被翻译出版为英文、韩文、泰文、越南文等多种语言版本。

近日,《金城讲堂》邀请了人民文学奖、朱自清散文奖、银河奖获得者马伯庸,他以一个作家的视野为大家带来了一场题为《历史中的大与小》的专题讲座,与广大市民在分享创作的同时,挖掘尘封的历史故事,让历史中的人物自己走起来,从而衍生出相关的故事,以此来引领大家用小视角看大历史。活动结束后,马伯庸接受了记者的采访。

马伯庸说这是第一次来兰州,小时候因为一本《读者》杂志知道了兰州,当时我在想,这么好看的杂志,出版这本杂志的地方一定是靠着海边,带有浪漫的热带风情,后来再大一点的时候发现兰州原来是个内陆城市。其实我跟兰州的缘分很深,我的第一部作品就是《风起陇西》,写的就是兰州的事。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,对食物的热情十分高涨,当吃了很多朋友推荐的兰州牛肉面后,满头大汗、满口生香,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令人难忘。”

熟悉马伯庸作品的读者都能体会到,他很善于从历史的细节入手,透过一个个详细的历史事件、史料和细节场景,讲述隐藏在宏大历史叙事背后有血有肉的小人物和小事件,并据此来挖掘历史之大、洞察人性之真,而小说《长安十二时辰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由马伯庸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《长安十二时辰》自开播之后引起了广泛的讨论。马伯庸说:“其实我最初构想源自知乎一个脑洞大开的问题,因为唐代在中国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时代,尤其是盛唐的长安城,全世界的不同种族、不同的文明信仰、不同的习惯和习俗,同时具体到一个城市里来,是一个非常壮观、让人觉得美好的地方。所以说长安城实际上超越了时代,是一个会存在于中国人心目中的永恒之城。它既有古代的繁华和优雅,也有现代的多元化和活力。因为唐代的历史资料我一直在看,学了很多东西,在阅读积累的基础上,写《长安十二时辰》时,我脑海里对长安城、唐代生活图景大概会有一个虚拟印象。在这个印象的基础之上,做了大量的资料查询工作,光是专题论文和考古报告就读了一大堆,还去西安实地考察,希望能距离真正的长安城更近一些,比如唐朝人怎么喝茶、怎么吃饭、怎么乘车、头戴何物、怎么花钱,上至朝廷典章制度,下至食货物价,甚至城下下水道怎么走,可谓是事无巨细地都要一一弄清楚。”

基于这个大历史背景,马伯庸从历史的细节入手,通过一系列鲜活生动的史料和一幕幕生动诙谐的故事,讲述隐藏在宏大历史叙事背后有血有肉的小人物和小事件,并从历史长河中的小事入手去挖掘历史之大、洞察人性之真,以此来引领大家用小视角看大历史,从而抵达意想不到的历史深处。马伯庸说:“我写东西从来不去改变真实的历史,而是在历史的夹缝中,找到一些小人物,让他们发挥应有的作用和努力,我只能让小说的桥段和人物去迎合这些真正的历史。唯有如此,写出来的东西才有质感。所以,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小说放到历史中去,我觉得一定要尊重历史本身的规律和事实,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有说服力。”

记者问马伯庸,是否参与了这部剧的编剧工作。他说:“其实我没有参与,跟你们一样,一直到它上线之后我才看到,当时也是充满了忐忑的心情。之所以没有参与,是因为影视剧制作是一个很复杂的流程,内容只是源头而已,中间怎么拍,拍成什么样,演员怎么选择,灯光怎么打,包括后期怎么剪辑、怎么调色,这些东西太专业,技术性太强了。但播出之后我还是满意的,满意之处就在于它提供了足够丰富的观看维度。观众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,每个人看这部剧都能从自己喜欢的点去挖掘,然后去做深入探讨。网上也根据这部剧发表了好多篇服饰、建筑、道具的历史考据文章。这对一部剧来说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,让我也非常欣慰。”

熟悉历史的好处自不必说,尤其对于一个爱好写作的人来说,浩瀚历史能提供的思路和灵感是源源不断的。那么,作为普通人,怎样读历史更好呢?马伯庸说:“我们从小所习惯的中国历史,动辄厚重而宏观,这个没有问题,但这种宏大的叙事容易导致我们普通读者找不到自己的落脚之点。五千年文明横跨了这么长时间,那我们的位置在哪?我们应该怎么样看待?我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,我们了解历史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死记硬背,或者是看一些专业性太强的讲座或者论文,我认为最好的历史入门就是对历史产生兴趣,比如通过一些场景,通过一些细节,通过一些很有意思的,不为外人所不知的小细节,以点带面地去了解与其相应地历史背景,这样带着兴趣阅读历史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,记忆更为深刻,更有故事性。”

马伯庸以敦煌经卷为例解释他的观点。马伯庸说:“敦煌出土的经卷和抄本,读过的人就会发现很有意思。很多抄本可能没有所谓的研究价值,但是里面记录的故事现在读来仍然特别亲切。比如有上课走神的学生,有失去爱子的父母,有想念自己爹妈的老和尚等,世间的欢喜别离都呈现在其中。读这些让我们感受到,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不会因为身份和时间的关系就不能理解了,这些人类亘古不变的感情,不管在哪个时代都能在人性上和我们产生共鸣,当我们能够了解到人性不变的时候,我们就能够非常清楚的去体会到古人的心情。”其实,如果说历史的客观在于宏大叙述,那么历史的有趣就在于对细节的关照。或是生动诙谐的故事,或是鲜活真切的场景,或是通俗生动的史料……这些历史洪流中的趣闻轶事和片言只语,是大历史的绝佳注脚,让冷僻枯燥的历史变得充满温情,引发了人们对历史的兴趣和共鸣。马伯庸说:“透过宏大叙事的特写与侧影,从人们的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深入历史的浩渺烟尘中,以人带事、以小见大,我们同样能够窥见历史的全貌,抵达意想不到的历史深处。”

说起对热爱写作的青少年的建议,马伯庸想起了自己的成长经历。他说,在高中的时候非常喜欢文学,而且尝试着写古文,说是古文,其实就是在文章中加些“知乎者也”而已,他开玩笑说道:“当时我的语文老师就老训我,说古文不能这么写,我当时还很气愤,觉得他在扼杀一个文学天才。后来我的老师让我上台去念自己写的所谓的古文,再念一遍经典古文。这一读我立马懂了,好的文字它的气韵是通的,有其自带的韵律美,我再念自己写的东西时就感到相形见绌。如果在写作过程中觉得你的文字有问题的话,可以试着念出来,当你的文字念出来之后,很多问题就知道出在哪里了。另外,我觉得多听听评书是个不错的选择,因为评书这种艺术形式它的历史性、故事性和娱乐性兼具,可以综合地提升自己的写作和品鉴能力。”